Category: 相机。


相机。六。

不管她现在是什么样子,有多乱,有多毒,上海都是我深爱的城市。有这样一座城市围绕,我觉得已经够幸运了。

我没有住过石库门,小弄堂待到三四岁就搬走,这些靠近上海核心魂灵头的事物,接触甚少。我听我朋友说她小时候住石库门,喜欢爬屋顶,觉得特别有趣。现在路过许多老房子看到屋顶上常有青苔和小植物,觉得那也蛮危险的啊。

被很多人抱怨的上海的路其实很美丽。那些全城直笔笔的路,一望就望到那一边。上海的路蜿蜒曲折,一不留神会错过要转弯的小马路路口。不过这样反而有看头。有看头的事情才有劲。弯弯的马路,转个弯大有风景。就像桂林的四湖那块很是很弯的路,走着走着,桂湖上原来有座桥啊。走过了桥,原来刚刚看上去很远的宾馆其实那么近。上海的马路也是这样。啊,其实我说的是徐汇区。

我最喜欢的是徐汇区,比如音乐学院附近,还有安福路那里。我喜欢那里安静有气质的气氛,然后转一个弯到边上的路,又是非常纯正的市井味道。在一群群高楼下,上海的生活气息还存留在各个角落,收衣服的人,晒被子的人,倒水的人,买菜的人,叽里呱啦讲话的人,让人感觉这是还没有冷漠掉的城市,让人感觉这里还很有活力。我喜欢这样在一旁看着他们,我很少有这样的生活经验,在弄堂里和邻居一起聊天,在路边的摊头上买蔬菜,在树和树中间的绳子上晾衣服。所以我喜欢看他们做这些。

我总觉得,有一天我真的能走过上海的每一条街,带着小禄一起。我有一张地图,走过的地方会标成蓝色,蓝色一点点蔓延,像生长的爬山虎一样。当然,我不能记住每一条街上看到的东西,还好小禄会帮我记录一些。

扫街是不久之前才养成的习惯,习惯一个人的习惯。偶尔我也邀请朋友一起,好像我一共邀请了两次,一次去了音乐学院那里,还逛到了很好看的家居店,讲了很多话,吃到了朋友带来的巧克力,一次是去武康路附近,也喝了巧克力,也讲了很多话。不讲话,是不行的。说话投机是我觉得相处时最大的幸福。所以,才会邀请你。

这些都是非常美好的事情。

rollei 35是我用单反问爸爸换来的相机。我想带他走过城市的每一条街。上海太大,或许换个城市,这个愿望还是可以实现的。

比如说,Exeter。

相机。五。

文艺青年是一群很不靠谱的人。
我不要当文艺青年。
我好像不知道怎么用文字来定义文艺青年。也许他们就是一群写个小诗唱个小歌看个小剧偶尔还徒个小步的人,那么我好像还不够这个水平。也许他们还有另外更深刻更内心的东西想要表达,那更是我发现不了的。
不过看上去,文艺青年们活得很自由,这大概是舍弃了不少其他理所应当的东西才换来的。那种自由令人羡慕,可是一样令人畏惧。
我总觉得文艺青年盛产于校园。那些出了校园还是文艺青年的人,都是何等的大胆呐。这一类的勇气和那些什么爱真的需要勇气的勇气是不一样的。他们不要安定,因为在文艺里他们似乎也能找到内心的安定。虽然表面都是澎湃的。听上去,就不怎么靠谱。
但觉得不靠谱的,都是俗人。
小资是一群很自娱自乐的人。
别叫我小资。
好像小资就是上海小囡特有,也只有他们有这份心思去经营小资这件事。也许他们就是一群吃个小西餐看个小展览P个小S拍个小lomo的人,那么我好像还不至于有这么多组合在一起的心情。小资是一种追求,我不够这个境界。
小资的世界很精致,代价是,每一步都要很小心。要小心挑选,小心培养,不是盆栽,是纤细的花朵。
小资害怕的伤害,比如,进了一家灯光不够柔和的餐厅。
我不要什么都很精致,生活其实不是这个样子的。
生活是什么样子的。是LX2看到的那个样子。长长的两年里,我的生活似乎是一瞬间丰富起来的。生活中有展览有演出有多样的聚会有天再冷天再热也要出去的行走。却不够成为以上两种里面的任意一种人。
为了得到自由,我们宁愿将自己变得忙碌。不然看上去不够自由。
相机开始记录生活,而不只是声势浩大的旅行。
即使性格慢慢被磨圆,眼光却可以变得犀利。

相机。四。

 
 
    六月份的毕业典礼上,在way back into love之前,我站在舞台上说,一直以来我都是站在这个舞台下面拿着相机跟着演出的人转的那一个,这还是第一次站到舞台上来呐。不过当时场面混乱,台下小有骚动,注意力在他方,估计你们都没有听到我这句话,而其实当时我心里却洋溢着感动的心情。结束的时候,却反而实现了很多当年没有做过的事。上台是一件,上台唱歌是一件,上台和另一个人一起唱歌是一件。另外还有一件。嗯,你们懂的。
    只有到结束的时候,人反而变得勇敢起来。反正不一定再见,反正再见面了以后也不一定再见,于是再笨拙的动作都可以接受,甚至为之鼓掌。
 
    我记得刚刚到文艺部的时候,eric让我们说一下大概专长些什么。有些人很有表演欲,有些人很有组织力,我说表演还是算了,我就给活动什么的拍照吧。
    这是大学里的一件大事。你们学习或者当主席,入党或者当社长。而我的大事就是按快门。
    这是大学里何等开心的大事情,大学总是飞快的过着日子,回过头来看的时候,必须要用事件来将四年串起,比如说一次次旅游,大一去了这里,大二去了这里和这里。比如说一次次摄影,大一这两个晚会,大二这两个活动。然后,大学的生活就能整理出立体的形状来。
 
    站在舞台下的最前方,没有什么阻挡视线,地上的气球是点点前景,顶上的灯光是聚焦的根据。我不用很早进场去占个好座位,因为我在最前面。有时候想想,这也蛮幸福的。
    我和400D和50定焦一起。像战友一样。
 
    却不是我的初衷。
 
    当时是突然有一天爸爸说他把10D卖掉了。我心里一惊,没有单反怎么行。于是入了这只400D。想要在旅游的时候带着,聚会的时候带着,拍风景,拍朋友,拍很清晰然后后面全部虚掉的花朵。
    现在却觉得,没有单反怎么不行了。
    又大又重又碍手,配个85都觉得头重脚轻。慢慢的在旅行和聚会时候失宠,他变成晚会活动专用机器。
    就像刚买来的时候特别喜欢的Tee,穿旧穿到不流行的时候,舍不得扔掉,变成睡衣。我在网上挂着谁要买400D的广告,却不想真的卖掉他。
    快要结束的时候,大胆的开价,却也会舍不得离开。
 
 
   

相机。三。

 
 
    那时我们几个人站在黄山上看日落,看着橘黄色的太阳变成金色边的云朵,再变成深色的天空。我们还会伸手指着天,看上去就像是那种摆拍出来的很假的镜头,但是面对着日落的人真的会呼喊伙伴来看此刻自己也在看的画面。
    第二天,我们换了一个山头等日出。本来觉得,四点钟就起来是不可能的事情,不过我们不知不觉就蹦到了那块石头上,像梦游一般,看到火烧云般的景色和跳起来的太阳。
    和朋友一起送掉相处一天的阳光,再一起照耀在新来的阳光下,算是一种浪漫。
    后来,小小说他拿我用S60拍的那张日出的照片做了电脑桌面。笑。这也是一种浪漫。
    我想如果有机会,也许我们能再去一次黄山,站在原来的那个地方看日落,站在另一个原来的地方看日出。
 
    只是,故地重游总让我感觉,物是人非,或者,物也非人也非。
    比如朋友换过新的身份,再要去黄山,估计也不会是原原本本的那几个人。
    比如第二次去香港的时候,我感觉一切都亲切万分,赤柱的海风可以一路吹到心里。等到后来再去,只感觉赤柱的海风太闷,没有了那时候的灵气。
    比如高考以后再回位育,总也感觉更加亲切而同时空落落着。
    故地重游,都是差不多这样的。我知道。S60也知道。
 
    那些时候,我还完全不懂去看展,去扫街,没有随身带相机的习惯。我还不知道怎么去看生活里的小事情,只觉得旅游和聚会是生活里的大事情。从高二到大二,是变化接踵而来的四年。换过很多地方,就像转眼之间里唱到的头发长了又要剪,流行又转了一圈。有些人就再也没见过,有些地方去了再去,却找不回某一次有过的感觉。
    后面两次去香港,我最不爱的就是过海去香港岛,也不希望打开门看见一个熟人站在面前。我尽可能去没有去过的地方,我回避着故地重游。
    我也还没有想过要一个人出行。也没有觉得城市是更加有力量的地方。
    现在觉得的时候,早已不是S60陪在我身边。
   
    佳能是那种长得很丑却照出很美照片的相机。我原本以为,能陪我度过改变很大的四年,它还能陪我再久一点的。
 
    “都拍了什么了?”
    “随便拍拍。”
    “都没拍什么啊。”
    “你看那里呀。”
 
    苏州的园林里,我手一甩,相机掉在了地上。再也不能用。
    那个地方,我再也不想重游。
 
 
 
 

相机。二。

 
 
    大概很多人都不知道理育楼一楼还有一间摄影教室,也不知道它仍在被老师学生使用着。它平时总是紧锁着门,也没有光,很神秘,感觉走进去了时间就要倒流。站在门口的人想象着里面昏暗的光线和发霉的味道,陈列着老式古旧的照相机,锈掉的图钉钉着徐植老师拍的照片,还有从来都没人用的暗房。
    进去的人才知道,这里面没有很多老相机,相机都是数码的,而且仅仅用作教学,墙上没有板,更没有钉着照片的板,徐植老师的照片都钉在理育楼的大堂里展出着,不会钉在这种小教室里。暗房里各种药水的标签都看不清楚,摸索不来。
   
    梅梅大概是我在位育认识的除了我师父之外最瘦的男子,他背一个巨大的摄影包,看上去就和一个瘦弱女子背一个巨大的摄影包一样牵强不和谐。他说话语速慢,不会发卷舌的R音,会把温柔说成温楼,把人说成棱。
    他教我摄影,我也只听过他上的摄影课。等到学期结束,开始懂了,拍得多了,翅膀硬了,我也发现摄影是没有什么所谓课的。当初什么都不懂的时候,梅梅从基本的构图法则开始,一点一点灌输给我摄影的理论,给我看各种照片,我却记不住很多。现在想来,摄影的理论是给老师用的,摄影的道理才是摄影者要悟的。
 
    为了上摄影课,我从爸爸那里抢来一只相机。而梅梅上课用的相机碰巧也是奥林巴斯C730,这让我觉得紧跟着他的步伐。我拿这只相机去逛校园,去植物园采风,去春游去秋游,拍了很多现在看都觉得拍的好傻想删掉的照片。当时却那么骄傲,感到自己拍的照比别人都好看。就好象第一只数码相机往往在后来想来不堪入目,但在当时都觉得特别先进。在圣地亚哥旅游的时候,好像先进的美国人用的相机也不比我这个先进。
    Norma说,You take good pictures。可惜的是后来移动硬盘出了问题,在圣地亚哥和洛杉矶的照片只剩下极小的一部分。现在偶尔看看,感觉当年这只相机成像真糟糕,拍的人也蛮呆。
 
    就像是看那些现在很潮的明星当年出道的照片一样,看C730拍出的照片令人有往事不堪回首却又觉得回忆令人感动。
   
    去年夏天,梅梅跟我说,他不再摄影,而是去养鱼了。我万分失望。领我进来的这个人,自己却先退了出来。
    而第一只数码相机,早就静静的躺在长途汽车的座位上,忘了带走。
 
 

相机。一。

 
 
    我们世外小学有一个令小朋友们兴奋的传统,就是在年尾的时候给每个年级举办不同主题的晚会。
    三年级时候的我十岁了生日大会有一个令小朋友们兴奋的传统,就是爸妈要准备一份礼物包装得看不出是什么让小孩带去学校,到了晚会时分亲自拆开。
   
    我是那种喜欢剧透的人,也是那种一定要亲自看过的人。也就是说,我喜欢别人告诉我这剧情是怎么蔓延的,听过以后自己还要亲自目睹一遍。我记得当时,我不断的问我爸送了什么,我记得我把我能想到的都猜了一遍,却猜不中他心里琢磨的东西。其实小孩子想要的东西,无非就是那几样廉价又让人从心底觉得就是好玩的东西。那时候,心里是很痒的,尤其当我爸坚定的说你肯定猜不到是什么。
    在晚会上,收礼物的环节我一直等一直等。然后就是漫长的派发,一个个叫名字,然后收下。我看着左边的人右边的人将礼物拆开,她们的礼物都包装得很漂亮,右边的小朋友的礼物被包成一枝花朵的样子,不拆开就已经可以当成礼物。
    我拿到我的了,很朴素的方盒子,一点也不漂亮。
 
    你喜欢拆开礼物的那一瞬间么。那些美丽的包装纸,最终都要被撕烂,然后露出送礼人观看着的微笑,然后你将用一种掩盖不掉的一瞬间的表情去回应,那之后,就是装也好真实也好的笑容,傻呵呵的。
    拆开礼物的那一瞬间总是很紧张,怕自己不喜欢无法表达,怕别人不喜欢无法听到表达。是真心祝愿也好,是完成任务也好,礼物的意义其实和过节的意义一样,只是给比较无趣的生活加一点新鲜的油。
    毕竟礼物都很漂亮。
 
    可是一点也不漂亮的盒子里,却装着我的确从来没有想到的东西。我相信那时候我的表情一定不需要掩饰就让送礼人满心欢喜。
    在我还不会装胶卷,不会冲照片,不会调焦距,不会估光,不会构图的时候,已经有了自己的第一只照相机。
    那本来是我爸的,我总是抢着玩,却在变成自己的之后,记不得带它去过哪里。
 
    后来那些摄影的日子和这是理光傻瓜机没有什么关系。不过这也许就是遥远缘分的开始。
 
   
在WordPress.com的博客. | 主题: Motion 作者 volcanic.
加关注

Get every new post delivered to your Inbox.